裴昭第一次见到小姨，是在太后寝宫的偏殿里。
那年他十四岁，刚被从江南接回京城，浑身还带着姑苏水乡的温润气。宫人们给他换了锦袍玉冠，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，像只被强行套上金鞍的野马，连走路都不会迈了。
太后拉着他的手，笑容慈爱得过分：“昭儿，来，见过你小姨。”
他抬眼，看见珠帘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子。杏眼桃腮，乌发如云，一身鹅黄宫装衬得她肌肤赛雪。她正低头摆弄一盆建兰，闻言抬起头来，冲他微微一笑，那笑意浅浅淡淡的，像初春湖面上漾开的第一道涟漪。
“殿下安好。”
她行礼的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，声音也软糯好听。裴昭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。
他那时还不知道，这疏离里藏着什么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小姨沈蕴宁是先帝临终前亲封的贵妃，太后最疼爱的小妹。先帝驾崩那年她不过十五岁，入宫服侍不过三月便成了寡妇。按照祖制，无子的妃嫔本该送去皇陵守墓，太后却力排众议将她留在了宫中，美其名曰“作伴”，实则谁都知道——太后在盘算一桩更大的棋。
裴昭入宫后，三天两头被太后叫去请安，自然也就经常见到沈蕴宁。
她总是安安静静的，或绣花，或煮茶，或在那株建兰前侍弄清纯贵人与王爷后续。旁人说话时她从不插嘴，只有被点名才会应上一两句，声音也是温温软软的，像江南三月的雨。可裴昭注意到，每当太后提起立后之事，她的手指便会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宫廷禁忌恋反转。
太后属意的皇后人选，是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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